蘇漾給予孺子可教的肯定：“不理他也好，讓他長長教訓(xùn)?！?br/>
    后來，她們叫了輛出租，坐車到公安局。全程由蘇漾給警察描述那倆騙子的罪惡行徑，用平時寫的勁兒添油加醋了一番。

    眼前這位值班警察哪兒都是圓滾滾的，腦袋圓滾，臉圓滾，肚子也圓滾。他用圓滾又遺憾的苦笑回應(yīng)她們：“每個月像你們這樣被騙的不在少數(shù)，騙子就盯著不高不低的金額騙，因為騙走了你們也沒證據(jù)，跑公安局來我們警察也不好辦事，還有幾千幾萬的詐騙等著我們?nèi)ヌ幚恚瓤粘鋈肆湍銈冏坊劐X，恐怕那錢都不知道在騙子手上輪過幾回了?！?br/>
    蘇漾：“就前兩天的事兒，騙子肯定沒走遠，你們應(yīng)該很快就能抓住呀！”

    圓滾滾的警察拿出一張表，說：“當(dāng)然，我們警察也不會留得罪惡逍遙法外。你把事情的經(jīng)過，怎么被騙的，被騙了多少，都寫下來，我們做個記錄。騙子多半會以相同的招數(shù)再出現(xiàn)，如果有情況，我們會第一時間處理?！?br/>
    蘇漾費了瓢潑大雨般的口舌，結(jié)果是填個表，這和她在大學(xué)投訴食堂缺斤少兩投訴了一學(xué)期無果如出一轍。什么時候該以大局為重，由大局說了算。

    蘇漾出了公安局的門，一臉郁郁不得志，反而是江如煙安慰她：“算了，就當(dāng)我吃啞巴虧了吧?！?br/>
    再度聽到“算了”二字，蘇漾條件反射地感到壓抑。媽媽人生中有多少算了？有過一次，往后便有千千萬萬次，遇到不如意的事，只能對自己說算了。她不想這樣，媽媽也值得被寵愛啊，怎么能隨隨便便地算了。

    可是，當(dāng)下她也沒有辦法。

    “不能算了，難道就白白便宜了那些騙子嗎？不能被人踩在頭上欺負?！碧K漾努著眉頭說。

    江如煙牽著她的手，一蕩一蕩地往家的方向走，語氣淡淡地說：“我說算了不是妥協(xié)，是長教訓(xùn)了。人家警察也說了，有人比我們還慘，被騙了幾千幾萬呢。我大不了以后多長點心眼，做事謹慎一點，不自作主張了。”

    蘇漾嘆了口氣：“好吧。”

    世事難料，她們也不能一朝被蛇咬而十年怕井繩，生活還是要繼續(xù)啊。沒辦法隨心所欲的事，只好歸類于因果論。經(jīng)過這次被騙，希望媽媽在以后為人處世時能多一份戒心。

    回到出租樓，因為是周六，江如煙有時間耐心考慮做什么菜。但是最后，她選擇了最簡單的素面，放幾根榨菜，蘇漾愛吃，能吃一大碗。

    屋外蟬鳴哄鬧，灼熱的陽光照得窗戶也刺眼。茶幾旁的立式風(fēng)扇稀里嘩啦地轉(zhuǎn)，迎面吹起江如煙耳邊的碎發(fā)。

    從某個角度來說，習(xí)慣消化委屈的人也算得上心理素質(zhì)強大。江如煙已經(jīng)不難受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欣慰。好在，蘇漾一直陪著她。

    但她難免感慨，作為一個從小農(nóng)村走出來的女人，小時候圍著餐桌轉(zhuǎn)，長大了圍著縫紉機轉(zhuǎn)，外面的世界和新鮮的事物對她有無與倫比的吸引力。

    在她還在讀書的時候，家里沒錢，父母甚至沒等她讀完初中，便讓她出去打工。哥哥外出闖蕩了幾年，回來開了個服裝廠，接她來廠里工作，這才讓她脫離造塑料袋的工廠，投身于縫紉機事業(yè)。

    跟著哥哥也沒什么不好，但她覺得自己永遠長不大。所有的選擇都不是她自己決定的，永遠是走一步算一步。

    她幾乎從沒想過到底要怎么活，只是頻頻看見身邊的人開辟出一條屬于自己的道路時，心底藏不住羨艷。

    誰能想到，她的第一次嘗試，便碰了一鼻子的灰，清楚地認識到自己與社會差了一大截。

    江如煙慢吞吞地夾面，繞來繞去、猶猶豫豫地就是不夾起來。